学术探索 已发表论文 · 版本 1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
The Logic of Public Knowledge’s Formation in Online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Vol 2 (5) : 380-389, 2017.
DOI:  10.13266/j.issn.2095-5472.2017.041
: 2017 - 05 - 11
: 2017 - 07 - 19
: 2017 - 9 - 19
959 53
摘要&关键字
摘要:[目的/意义]探讨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活动和知识流程,明确其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一方面是了解公共事务讨论本质、衡量其讨论效果并支持管理决策的基础;另一方面也是对网络空间中知识生产与共享实践的有益探索。[方法/过程]通过明确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类型及其要素,结合互联网论坛讨论实例,分析其中的知识流程并抽取出公共知识形成的逻辑模型。[结果/结论]通过实例验证该模型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具有一定的解释性,并探讨公共知识的形成特征以及实践中达成共识所面临的障碍,以支持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管理。
关键字:在线讨论;公共事务;社会共约;个人知识;公共知识;知识流程
Abstract & keywords
Abstract:  [Purpose/significance]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is a special activity that generates and shares knowledge. The Internet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have changed the ways of knowledge production and sharing, as well as promoted the development of online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Understanding the logic of public knowledge’s formation in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can contribute to comprehending the essence, measuring the effectiveness and supporting the decision-making in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also helping us explore the knowledge production and sharing in cyberspace. This paper intends to discuss the logic of public knowledge’s formation in online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Method/process] At first, this paper analyzed the knowledge category, elements and process by using an Internet forum case. Then, this paper presented a logic formation model about public knowledge in online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Result/conclusion] The logic formation model is verified about the explanatory ability to illustrate online public affairs discussion practice. The public knowledge’s forma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obstacles in the discussion practice are discussed.
keywords: online discussion; public affairs; social common agreement; individual knowledge; public knowledge; knowledge process
1   引言
随着政府治理主体多元化的发展,公众参与公共事务讨论成为形成多元民主协商机制、促进政府与公民之间的良好合作,进而使政府决策更加民主化和科学化的重要手段。J. Habermas(哈贝马斯)等提出的公共领域[1] 概念,其实质就是一个民众可以自由发表意见、互相论辩并表达意愿和要求的公共事务讨论空间。看一个国家的公民社会是否真正发挥作用,一个重要衡量标准就是是否具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共领域[2]。而信息技术和互联网的发展,则使网络空间成为公共事务讨论的重要阵地。已有学者对网络中是否存在公共领域进行了探讨,答案是肯定的,并认为网络公共领域的主体是网络社会群体,场域是网络空间,民主机制是网络对话,网络公共领域是一种全新的社会形态[3]。网络公共领域的出现为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发展提供了契机,社会公共事务的利益相关者在网络空间中形成特定网络社会群体,通过互联网论坛、微博等社会媒体或在线协商系统平台就相关公共事务进行讨论,通过交流和互动达成共识,形成最佳方案,进而对政府等管理主体加以监督并影响其决策。但是,网络公共领域的匿名性、开放性、低门槛性特征,一方面为在线公共事务讨论提供了一种适合辩论的氛围和易形成公共舆论的环境,另一方面也使得在线讨论的干扰因素增多,讨论过程易呈时空分散性,讨论质量参差不齐,往往难以判断是否达成了理想的讨论效果。评价一个在线公共事务讨论是否真正发挥作用,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就是看其是否达成了意见的收敛和行动的共识,即是否形成了公共知识。而判断公共知识是否形成的前提,则是明确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的知识活动具有网络空间中知识生产与共享的一般特性。信息技术的发展引起信息处理和传播方式的变迁,从而引起知识生成方式的变化[4],知识的“比特赋型”也意味着知识获取、存储、加工、分配、显示方式的变革[5]。网络开放与交互的特性为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生产提供了便捷、低门槛的媒介环境和“向社会传播知识、向他人分配认知并从中获取所需知识的重要途径”[5];而信息通讯技术的发展则使在线讨论具有跨时空分布性,能把参与者“在空间意义上的‘不在场’转化为时间意义上的‘在场’状态”[6],从时空两个维度扩展了信息与知识传播的渠道;网络与信息技术的发展更使参与讨论的不同地域范围、不同行业领域利益相关者之间的知识合作与协同成为可能,比如基于共同兴趣爱好和目标的虚拟社区就为个人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知识交换方式[7]。但通过观察讨论实践可发现,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知识生产、传播与共享除具有网络时代各种知识活动的共性外,还具有其特殊性,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一是公共事务的利益相关者基于各自的认识程度和利益角度参与讨论与互动,其知识生产动机受现实公共事务利益映射的影响。二是公共事务讨论中知识共享的前提是个人知识参与社会共约获得其他参与者的评价和认可,“知识的共享过程也是对知识内容做出反馈甚至评议的过程”[8]。其中,社会共约即私人知识“社会化”过程中应遵循的一系列原则之一,个人知识想纳入公共知识系统,就必须参与社会共约(或称拥戴竞争),以确定能否被社会所接受以及在公共知识系统中是否具有优势地位[9],公共事务的社会性使得社会共约机制显得尤为重要。三是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众发表的信息蕴含着公共事务管理主体缺乏的大量知识[10],因此其知识生产和共享活动具有影响公共事务管理主体决策的导向。研究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形成问题,一方面应关注其知识活动的特殊性,以加深对发生在网络公共领域中的公共事务讨论活动本质与特征的理解,另一方面也要注意其一般性特征,将其作为网络时代知识生产、传播与共享方式发生变革的一种实践验证。
因此,本文旨在探讨网络公共领域这一具有发展前景的新型社会形态中,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通过结合网络论坛中的讨论实例,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类型及其要素、共识形成流程及其逻辑进行分析,发现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的形成逻辑和特征规律,为网络公共领域中的公共事务讨论评判和网络空间中的知识管理提供依据。
2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类型与要素
探讨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形成问题,首先必须明确知识的相关概念以及公共事务讨论中对知识的定义。知识是人类认识自然、改造社会的成果,关于知识的概念是古今中外诸多学者探索和思考的永恒命题,至今仍未形成一个统一而明确的界定。不同领域的学者对知识的定义有不同认识。如哲学家柏拉图在探讨知识的本质时,认为知识是感知、是对真伪的判断、是对真伪的判断并且拥有合理的解释[11];著名情报学家布鲁克斯认为知识是由相互关系连接起来的结构[12];管理大师德鲁克则认为知识是一种能够改变某些人或某些事物的信息[13]。在公共事务讨论的情境中,知识的定义与公共事务讨论的性质和参与者特征密切相关,涉及到参与者的个人知识以及最终衡量讨论效果的公共知识。个人知识是个体所拥有的知识,公共知识是是社会大众公有共享的知识,公共知识中心专门为社会公众进行知识搜集、整序、存储、提供和交流服务[14]。个人知识是一个不断丰富、演变的时态性知识集,因个人生存经历、生活环境、素质条件等的差异或相似,不同个体的个人知识会存在异质性或相似性;公共知识是由社会全体成员的知识贡献形成的知识集,能够为全体成员共享和学习;个人知识通过参与社会共约被纳入公共知识系统中[9]。J. Clinger就探讨了从公民个人参与到公共知识形成过程中,公开原则和透明推定等公共事务原则的重要性[15]。结合公共事务讨论情境,本文将个人知识定义为讨论中参与者通过思考提出的观点、思想和提议等,将公共知识定义为参与者按照约定规则进行讨论后形成的公有共享的收敛意见和行动共识。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网络空间承担了一种虚拟的“公共知识中心”的作用,通过提供技术平台与组织管理支持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的形成与管理。
明确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的知识类型是探讨其中公共知识形成逻辑的基础。从参与者角度出发,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类型主要分为个人知识和公共知识;从知识的存在形式出发,则又包括了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不同类型的知识可以相互转化。I. Nonaka和H. Takeuchi的知识转化模型认为,隐性知识与显性知识之间的转化包括社会化、外化、内化和组合4个过程[16],如图1内部方框所示。据此本文分析了公众参与公共事务讨论中的4种知识转化方式:①通过参与者交流实现个体间隐性知识到隐形知识的转化;②参与者通过观点表达实现个人隐性知识到显性知识的转化;③共识的形成实现个人显性知识到公共显性知识的转化;④参与者的学习行为实现公共显性知识到个人隐性知识的转化。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往往可以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如搭建在线讨论的系统平台、提供可视化的讨论形式等,促进个人隐性知识向显性知识、个人知识向公共知识的转化。明确从个人知识到公共知识的转换机理,是理解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形成逻辑的核心。而分析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要素,则是发现知识转换和交互的关键。


图1   公众参与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转化方式
知识要素包括构成要素和影响要素。知识的构成要素,即知识中所包含的主要成分,包括经验成分、信念成分和信息成分3部分[17]。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知识构成要素中,经验成分与个人的生活经历、生存环境、素质条件等相关,往往需要一个长期积累与转化的过程,但经验成分对于参与者的观点和提议的具有重要的影响作用;信念成分可激发参与者思考和表达的渴望与积极性,有助于促进个人知识积极参加社会共约进而被纳入公共知识;信息成分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在个人知识中所占的份额越来越大,网络空间正是为参与者提供了多样的信息获取渠道进而帮助参与者个人知识的增长与积累。知识的影响要素,主要包括知识的表达方式、载体形态和讨论情境3个方面。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知识影响要素中,知识的表达方式可以是以讨论产生的语段或语句为载体的观点、命题、提议等,也可以是技术手段支持下的可视化展示,如知识地图等;知识的载体形态包括参与者的大脑,表达观点、命题、提议等的文字和符号,保存讨论资料的纸张、磁盘等物质材料,支持讨论的系统平台等;知识的情境则是讨论主题、参与成员和讨论环境等所共同形成的一个复杂系统。明确知识的构成要素和影响要素,有助于把握影响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知识流动的因素,进而掌握从个人知识到公共知识转换的关键活动。
3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流程
3.1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案例选取
公共事务讨论不同于传统的成员结构明确、决策流程正规的企业等组织群体决策过程,在线公共事务讨论更是具有参与者现实背景复杂、讨论主题广泛多样以及讨论过程分散不收敛等特点,其讨论过程的不确定性与跨时空分布性也增加了研究和分析讨论活动中知识流动的难度。目前,国内的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可分为两种类型:一是为进行相关研究而搭建的在线协商讨论系统平台,如上海交通大学管理信息系统研究中心设计开发的“群体研讨支持系统”[18]等;二是以互联网公共论坛为主的公共事务讨论实践。
目前相关的在线协商讨论系统平台还未大规模投入使用,因此本文选取互联网公共论坛中的公共事务讨论实践为例来进行分析。选取原因一是互联网公共论坛已发展较为成熟,其中不乏公共事务讨论较为活跃的优秀论坛,如“凯迪社区”“人民网强国社区”等;二是互联网论坛的参与者具有普遍性,讨论主题丰富多样,讨论过程更能体现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本质和特征。总体看来,互联网论坛具备网络公共领域主体、场域和民主机制三大构成要素,是一种具有代表性的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
因此,本文选取国内著名的时政论坛“凯迪社区”,输入检索词“开放小区道路”,获得2016年2月22日至2月24日的3个讨论帖,共2 507人对相关讨论进行了浏览,27人进行深度的讨论和互动。同时,考虑到互联网公共论坛的讨论质量有待提高、讨论过程较为发散、讨论结果的可靠性难以保证等特点,从3个讨论帖中抽取了观点明确、讨论结构较为清晰的讨论片段为例,对“开放小区道路能否缓解交通”这一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的知识流程和逻辑予以分析描述。抽取的讨论语段实例如下所示:
 
(1)L:破除小区围墙,打通小区道路并不增加道路的整体面积。车还是那些车,主干道的拥堵不会因为道路两边可以随时转弯进入某小区道路而改善。起到的作用只会让原先根本不存在堵车问题的小区道路也变得混乱拥堵。
(2)S:有两个观点,第一,环路对于交通堵塞压力起到的或许是副作用;第二,中国道路拥堵与封闭式小区有关。在交通高峰时期,所有的车辆均集中在主干道,封闭小区相当于是堵塞了交通网络的毛细血管。客观的说,可供通行的路多了,客观来讲对缓解交通压力是有好处的。但是,小区安全问题也的确又凸显了。
(3)L:如果城市规划是功能分开的,居住区在城市中心周边,而功能区在市中心,那么无论小区的毛细血管怎么畅通,最后汇聚到主干道上都要堵住。这个跟毛细血管无关,是城市规划和道路规划没有前瞻性的缘故。拆掉小区围墙实际只会增加小区道路和干道的节点数,反而加重拥堵。
(4)S:关于开放小区道路的问题,我更关注已建成小区内道路用地的权属问题,这应该是小企业主公摊部分,让外来车辆使用是不妥的,这涉及侵权。
(5)L:不仅违法侵权,而且现实中无法实现。因为小区道路的建设标准不一,根本达不到市政道路的标准,政府要如何改造和应用也是一个问题。
(6)L:拆除围墙对于那些巨大的小区,效果还是有一些的。
(7)N:在新的规划中减小小区面积,多建市政道路分割是合理的;已经建成的小区,政府通过一些途径修建新的市政道路也是合理的;但是让全国小区拆除围墙,这是不合理的。而且较大的小区多半在城乡结合部,从解决交通角度去看,拆除围墙当然是无效的。
(8)L:城郊结合部的区域也是堵的。
(9)N: 可以实施分流,现在车流量集中在主干道,如果高架线下的小区可以分流到其他路段去,那么主干道车流就少了。
(10)L:不是小区道路打通,而是小区没有围墙了,也就是说多了n个节点,车流量不变的情况下多了很多转弯的岔道,会有很多变道的人,更会有很多从旁边加塞的人,路面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11)N:只要车辆分流,那么主干道车速快了,那么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12)L:问题在于匝道周边多设置市政道路这件事是对的,但是拆除小区围墙是不对的。这两个事完全是两回事,拆除小区围墙不仅解决不了交通问题,带来的是更多其他问题。
3.2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案例的知识流程分析
知识流程是知识在各个知识驻点之间通过积累、共享、交流等活动进而创造价值的过程,H. Lai和T. Chu认为该过程中包括激发、产生、建模、存储、转移、应用、评价等活动[19],A. Aderson认为知识流程中包括共享、创造、界定、收集、修正、组织、应用等活动[20]。公共事务讨论的知识流程既包括了普遍意义上的产生、共享、组织、应用等活动,也涉及到讨论流程中的提议、评估、修正、互动等特殊活动。
分析讨论案例的知识流程如图2所示。在该讨论过程中,主要参与者为L、S和N,参与者L作为讨论的发起者,对推动知识流程的发展起到了主要作用;主要讨论行为包括观点表达、意见提议、提议评估、提议修正和提议整合等;围绕主要讨论行为,相应的知识活动包括知识的产生、获取、评价、修正、整合、共享等。具体流程为:①L与S进行了系列的互动,互相表述观点提议并对对方的观点提议进行评估,其中涉及到了知识的产生、获取和评价活动;②由于S两次未接受L的观点,虽S未提出明确的修正意见,但L仍对自己的观点进行了修正,在这一阶段L进行了知识修正活动,为继续表达其观点并支持之后的讨论,L的行为中也暗含了知识的整合与共享;③通过知识共享活动,参与者N参与进来与L进行了系列的讨论互动,但二者之间仅涉及了知识的产生、获取与评价,并未形成完整的知识流程。


图2   案例讨论的知识流程
3.3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知识流程总结
从讨论案例的知识流程分析出发,结合互联网论坛等讨论实践,理想的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知识流程应如图3所示,围绕参与者的提议、评估、修正、共识等核心讨论行为,知识流程中应包括激发、产生、获取、评价、修正、整合、共享、应用、创新等系列知识活动。其中,激发是指通过事件刺激或利益引导等使参与者能够积极参与讨论并发表观点和意见;产生是指参与者通过思考提出自己的观点、意见和提议,即将个人知识显性化;获取是指参与者在发表自己观点意见的同时,能够看到并了解其他人的观点或意见;评价是指参与者对不同提议进行评估以确定是否能将其纳入最佳方案中来;修正是指不被接受的提议根据其他参与者的建议进行修改以获得认可;整合是指将获得认可、或通过修正后获得认可的提议纳入最佳方案并形成共识;共享是指将参与者达成的共识提供给参与讨论的所有成员公有共享;应用是指利用获得和共享的知识去解决原始的公共事务问题;创新是指在以上活动的基础上产生新的知识。


图3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流程
讨论案例的知识流程与理想的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知识流程相比,缺乏知识活动的整体性和连续性,因而并未达成理想的讨论效果,主要表现在修正意见未及时提出,进而影响参与者的提议修正以及最终共识的形成。且通过讨论案例分析可发现,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知识流程中,一系列的知识活动之间并没有明确的行为界限或时间节点,围绕主要讨论行为的不同组合,不同的知识活动组合也构成有序规律的、但不同深度的知识流程。图3显示的知识流程中,从内到外是一个讨论活动不断细化的过程。内圈的话题激发与讨论互动是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主要部分,中圈的提议、评估、修正和共识是核心讨论行为,围绕核心讨论行为的外圈显示了系列知识活动构成的知识流程。核心讨论行为决定了知识流程的复杂程度。若某提议经过其他参与者评估后就接受其为最佳方案的一部分,并达成共识,则知识流程中就不会涉及知识修正活动;若从提议、评估、修正到达成共识是一个不断循环的行为过程,则会形成包括所有知识活动的复杂知识流程,其中不同环节都存在着影响共识形成的干扰因素。另外,可发现讨论的修正行为是决定共识能否形成的关键,修正行为也是个人知识向公共知识发展过程中参与社会共约的重要表现。
4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的形成逻辑
4.1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抽取
公共知识形成逻辑的本质是不同类型知识之间的抽象转化,转化的具象性表现是知识流程中知识活动的交互和联系,转化的决定性因素则是参与者的核心讨论行为。综合已有的研究成果与对相关讨论实践的观察,可发现公共事务讨论在不同的讨论主题与情境下,仍具有共性的讨论决策和共识形成逻辑模型。J. Chucarroll和S. Carberry提出的可面向协作活动会话文本使用的“提议-评估-修正(propose-evaluate-modify)”循环行为模型认为,在多主体协作活动中,不同主体之间通过提议、评估和修正行为的不断循环以形成活动的最佳方案[21-22]。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由于可保留讨论会话文本等数据痕迹,因此可以将“提议-评估-修正”的循环思想引入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共识形成过程中,据此本文结合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实践特征和网络公共领域环境,将在线公共事务讨论过程中的核心讨论行为阶段化,并用流程图的方式展示核心讨论行为的循环模式,最终总结出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如图4所示:


图4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
从网络公共领域这一讨论载体出发,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经由一定的触发机制后,参与者根据自身的利益选择或认识状态,提出符合自身或团体利益的观点或提议,这一阶段实现了个人知识隐性化向显性化的转化;为使个人知识即提议等被纳入公共知识,参与者通过参与社会共约,由其他参与者对其观点提议等进行评价,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该提议;“接受”该提议则使该提议成为最佳方案的一部分,将其纳入公共知识中,“不接受”则提出修正建议,并由其他参与者进行新一轮的评议;在持续的讨论中会重复该过程直到提议被接受,最终达成共识,完成个人知识到公共知识的转化。理解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关键在于把握其中的“一个循环、两个转化、三个机制”。一个循环即网络对话中的讨论行为循环;两个转化即实现参与讨论的网络社会群体中个人隐性知识向显性知识的转化,个人知识向公共知识的转化;三个机制即在网络空间中获得信息技术支持的讨论触发机制、社会共约机制和共识达成机制。
4.2   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验证
为验证上述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的解释性,另选用“凯迪社区”论坛关于“节假日高速是否应该免费”的讨论实例[21],分析其中的讨论逻辑流程如图5所示。参与者L、M、Z围绕“节假日高速是否应该免费”这一主题进行了讨论,共进行了6轮互动,在互动过程中,参与者分别提出自己的观点或提议,并对他人的观点提议进行评估,选择是否接受。其中参与者L作为讨论的发起者在与M和Z的互动中,能在评估后提出修正意见,有效的推动了讨论的进行;参与者M对L提出的修正建议没有采纳,导致二者互动无法继续;参与者Z则接受L的提议,并促使L对提议进行了自我修正,最终促进了最佳方案与二者间共识的形成。通过以上分析可看出,本案例中的讨论主题与参与者的实际生活和个人利益息息相关,因而触发了参与者积极表达观点和提出提议的讨论互动,实现了参与者个人隐性知识向显性知识的转化;在参与社会共约阶段,参与者通过多轮互动进行评估与修正的核心讨论行为,选择是否接受提议以及是否接受修正意见;最终在达成共识阶段实现了部分参与者个人知识到公共知识的转化。


图5   验证案例的讨论逻辑流程
通过验证案例分析可看出,本文提出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具有一定的解释性。但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有共性的逻辑模型,实际讨论中“提议”“评估”“修正”等讨论行为并非有规律的存在,呈现出不同行为组合的多样性和不确定性,影响最终讨论结果和共识的达成。且在整个讨论过程中,参与者个人的现实背景、能力体系、心理特征和行为个性等均会对讨论流程产生重要影响。总体看来,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呈现出整体逻辑的共性和实际行为的不确定性特征。
5   结论与讨论
本文结合互联网论坛讨论实例探讨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首先明确了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类型及其知识要素,然后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流程进行了分析和展示,最终发现以“一个循环、两个转化、三个机制”为重点的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通过案例分析可发现,该逻辑模型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具有一定的解释性,其优点在于对公共事务讨论中参与者核心讨论行为的抽取和把握,并将其中的知识活动阶段化,符合公共事务讨论的实践特征。但该模型是一种理想模型,面对复杂的在线讨论实践,尤其在大规模公众参与讨论的情境下,模型的完整性和解释力有待验证。
此外已有学者关注了公共知识的形成和特征等问题,如吴建国认为个人向公共知识系统贡献知识源于社会所建立的奖励激励制度[9];雷静等对虚拟社区中公共知识的公共物品特性进行了分析[23]。本文从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情境出发,发现其中的公共知识形成具有以下特征:①个人知识通过事件刺激或利益引导等触发机制在网络空间中予以显性化展示是公共知识形成的基础;②个人知识通过参加社会共约才有机会被纳入公共知识中,互动中参与者的评估与修正意见的提出是达成共识的关键;③个人知识受参与者生活经历、生存环境和素质条件等的影响产生差异性,个人知识向公共知识的转化也与参与者讨论行为密切相关,观察讨论实践可发现强于辩论而弱于倾听的讨论行为不利于共识的达成;④参与者核心讨论行为的不确定性导致了知识流程中知识活动的多样性组合,丰富的知识活动更有利于讨论的深入和共识的达成,但是也相应地增加了知识流程的复杂程度。
总体看来,网络公共领域的零壁垒性、强互动性和去中心化特征,使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知识形成具有跨时空分布性,为实现持续讨论、有效的逻辑循环和共识的达成提供了优于现实场景的沟通途径。然而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实践往往很难达到理想的讨论效果,公共知识的形成仍面临诸多障碍。如不同于现实场景中“一对多”的沟通途径,网络场景中“多对多”的沟通方式[24]使讨论的有序性难以保证;匿名和无界限的参与方式在增加参与者讨论积极性的同时也降低了其行为约束,进而影响讨论质量;在大规模公众参与讨论的情境下,信息的爆炸式、多样化呈现方式也使得衍生话题增多、讨论过程发散,难以达成意见的收敛。网络公共领域的匿名性、开放性、低门槛性等特征,既提供了在线公共事务讨论的有利条件,也潜藏着阻碍共识达成的干扰因素。利用一定的技术手段和制度保障,如社会计算技术的应用、人机协作系统的搭建、主持人协控机制的建立等,帮助公众有序参与和协商讨论是应对共识达成障碍的有效措施[25-26]
由于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发展还不够完善,本文选取的互联网论坛讨论案例仍存在代表性不足等问题;此外,传统形式的公共事务讨论与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必然存在不同之处,其公共知识形成逻辑也会存在一定的差异性。因此,在未来的研究中,一方面可尝试对比传统形式与在线形式的公共事务讨论及其公共知识形成逻辑之间的差异性,另一方面应密切关注网络公共领域以及在线公共事务讨论实践的发展,以对在线公共事务讨论中的公共知识形成逻辑模型进行不断地修正和完善。
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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